揭秘華為投資版圖:從保守低調到激進生猛
如何在技術變革引發的潮起潮落中,不被時代“拋棄”,成為很多大型科技企業必須要面對的課題。
目前主流的做法,一是加大研發,構筑自己的技術壁壘;另一方面外部進行多元化布局,合縱連橫,構建自己的生態優勢。
在國內,BAT、TMD等互聯網企業,它們都在試圖用投資并購來構建自己的生態版圖,強化自己的“護城河”。在IT桔子查詢后發現,騰訊投資了953家企業,阿里有588家,京東有320家,百度有296家,即便是較少的美團也有79家。
相比之下,成立于1987年的華為,在投資方面一直非常謹慎和保守,到目前只有60起左右的對外投資。在三十多年的發展中,華為曾面臨很多唾手可得的機會,比如房地產投資熱潮和二級市場大牛市,但它似乎不為所動,始終堅守自己的領域。如今,華為已經成長為年收入近9000億元的大公司,業務主要包括消費者業務、運營商業務、企業業務三塊。
不過,隨著美國制裁不斷加重,半導體“卡脖子”的情況愈發嚴重,華為在投資方面似乎有了一些變化。2019年,華為的全資子公司哈勃投資,不斷在半導體芯片、原材料、設備等行業“落子”,引發了人們對華為全面入局半導體行業的猜想。
在華為30多年發展過程中,華為主要投資了哪些企業?背后傳達出了什么不同的信號?讓我們一起來看一下。
投資版圖掃描
大眾對于華為投資的認知,很多源自2017年任正非和徐直軍的講話。當時,華為總裁辦據此簽發了 126 號文,明確“有所不為”,其中提到要堅持“不做應用、不碰數據、不做股權投資”。
這在后來被解讀為“華為不做投資”。但其實,不管是任正非還是徐直軍,所謂的“不投資”主要是針對華為云、云計算和大數據人工智能平臺,而非所有領域。
總體來看,華為的對外投資思路,一直遵循著《華為基本法》中制定的規則。這則1998年通過的的管理大綱,確定了華為的企業戰略、價值觀和經營管理原則。
對于投資,該基本法第三十七條規定,“我們中短期的投資戰略仍堅持產品投資為主,以期最大限度地集中資源,迅速增強公司的技術實力、市場地位和管理能力……我們不從事任何分散公司資源和高層管理精力的非相關多元化經營。”
所以,華為在投資并購方面,一直都非常低調。如果按照時間來劃分的時候,大致可以分為兩個時期:第一階段是2000年到2016年,第二階段是2019年到現在。
在第一個階段,華為的投資主要由內部的企業發展部主導,互聯網業務曾短暫投資過一些項目。其中,華為整體負責投資的部門被稱為“企業發展部”。這個部門隸屬財經委員會,主要包括策略發展部、企業項目運作部、投資監控部、項目執行部等。
在華為體系內,企業發展部并非核心部門。與很多企業不同,華為對外投資的過程是由業務部分發起。他們發現某家公司掌握的技術對其業務有幫助之后,就將標的提報給企業發展部。隨后由企業發展部考察評估后,提交給常務董事會決策。所以企業發展部更多的精力放在評估、調研上。
另一個部門是互聯網業務部。據時任華為互聯網業務部總裁的朱波介紹,2008年時他找到華為EMT(執行管理團隊)的徐直軍,想找華為談合作,卻被徐直軍看重。當時,華為在通訊領域看到了天花板,希望能在互聯網服務領域有所突圍和建樹,邀請朱波加盟。
最終,華為專門為朱波成立了互聯網業務部。當時,朱波帶了20多個人,華為內部又抽調30多人,成立了60人左右的團隊。這個部門最初直屬華為軟件,2010年多元化后,互聯網業務部被歸入了消費者BG旗下。
不過,這個部門隨著朱波2012年的離職也被撤銷。據朱波表示,最初華為有意往服務和互聯網發展。但在具體操作過程中,互聯網的B2C思維模式和華為的B2B業務模式,在很多方面發生了沖突。后來華為在投資戰略方面有所調整,因此他便選擇了辭職。
在經歷了2015 年到2018年之間的投資空白期后,華為投資在2019年迎來了第二階段,這期間的投資以哈勃投資作為主要載體。
2019年4月,哈勃投資成立時注冊資本是7億元。隨后,華為在2020年10月和2021年5月兩次增資,注冊資本達到30億元。從哈勃投資董事人員構成上,董事長、總經理白熠,曾是華為財務管理辦公室副總裁,華為全球金融風險控制中心總裁;董事應為民曾擔任華為無線網絡研發總裁,董事周永杰曾任海思半導體有限公司副總裁,均有通信產業從業經歷。值得一提的是,哈勃投資的成立和發展,是跟美國制裁華為幾乎同步。在哈勃投資成立后一個月后,美國便開啟了對華為四輪制裁中的第一輪。2019年5月,特朗普政府將華為列入實體清單,限制美國企業供貨給華為。隨著美國對華為制裁力度的加大,哈勃投資的速度也在加快。
當時,華為做了兩手準備:短期內,加緊向村田、東芝、京瓷、羅姆等供應商增加零部件采購,增加臺灣地區的采購量,如大立光等訂單明顯增加。同時,據產業鏈調研,對于美國半導體企業產品,華為也準備了一年左右的庫存,以給予華為供應鏈切換的緩沖期。
長期來看,華為還在積極尋找替代供應商,放寬對國內供應商的認證資格條件,加大對國內潛在供應商的發掘與培育。
產品并購為主
從IT桔子數據來看,華為的第一筆投資,是2006年6月以17億元的價格收購港灣科技。港灣網絡是由原華為最年輕副總裁李一男創立的企業,兩家在經過了激烈的競爭后,最后華為將其收入麾下,李一男出任華為首席科學家兼華為副總裁。不過2年后,李一男再次出走華為。
實際上,華為的投資可追溯到2000年左右。當時,正值第三代移動通信技術于大規模應用前期,華為作為后來者伺機搶先,在美國展開了一系列小規模的收購。
2002年初,華為對光通信廠商OptiMight的收購,加強了其在光傳輸方面的技術實力。
2003年,華為收購網絡處理器廠商Cognigine,增強了其在交換機和路由器核心處理器方面的能力。
2004年,華為與硅谷的無線光學產品設計商及制造商LightPointe達成合作,并借此取得OEM該公司FSO設備的資格。
在隨后的十幾年間,華為又投資超過15家企業。這些企業主要集中在法國、英國等歐洲地區,企業類型以通信、半導體為主。華為這系列投資的目的,是彌補自身相對薄弱的模塊,同時更好地進入發達國家,提升其在歐美市場占有率。
其中,部分投資也跟華為在物聯網領域的戰略布局有關。2012年,華為便對外宣布進軍物聯網,并已經完成了相關物聯網解決方案。隨后的幾次投資,將擴大其在國外的物聯網布局。
比如,2014年7月,華為與博世創投、賽靈思聯合投資了XMOS共2600萬美元。據了解,XMOS是英國一家半導體設計公司,專門面向“物聯網”產品設計高性能芯片,包括通過嵌入式芯片接入互聯網的個人電子設備和家用設備;同年9月,華為又以2500萬美元,收購了另外一家英國的物聯網公司Neul。
值得一提的是,華為曾短暫對互聯網業務感興趣,投資過昆侖萬維、暴風影音、趣游、易寶支付等企業。這些項目大都是朱波主導華為互聯網業務部時期所投,多以財務投資為主。
2011年1月,華為、高原資本聯合投資了國內網頁游戲研發和運營企業趣游數千萬美元。
2011年8月,華為投資了昆侖萬維2億人民幣,持有3%的股份,是當時第七大股東。2016年昆侖萬維上市解禁后,華為減持了手中的股份。
2013年,華為從經緯中國和IDG手中接盤暴風影音,持有其3.89%的股份。2016年暴風上市解禁后,華為也選擇了減持。
總體來看,這個階段華為的投資思路有些思科的影子,也就是通過小金額(大多在幾百萬美元到幾億美元之間)的并購拿下關鍵技術,融入到自己的平臺中,特別是未來幾年內可能帶來突破性增長的技術。換句話說,華為更多的還是產品投資為主,比較少做財務投資。
半導體全產業鏈布局
在經過多年的全球合作和持續研發投入后,華為已經在供應鏈方面形成了自己的獨特優勢。如果不是美國制裁,華為再次開啟大規模投資的可能性很低。
從2019年下半年到目前,華為對外投資迎來“高峰期”,投資標的達到39家。這期間,華為成立了專門的子公司——哈勃投資,主導了這個階段的投資。自2019年4月成立以來,哈勃投資在26個月中布局了37家公司,基本上每個月都要投資超過1-2個項目。特別是2020年下半年后,哈勃投資的速度開始加快,部分月份(2020年6月、12月,2021年2月、3月)甚至有三起投資。
目前來看,華為哈勃的企業多數處于半導體領域,涵蓋半導體材料、射頻、顯示器、模擬芯片、EDA、人工智能等多個細分領域。
芯片是是哈勃投資最著重發力的領域。截至目前,哈珀投資已經布局了山東天岳、思特威、杰華特微電子、裕太微電子、鯤游光電、好達電子、慶虹電子、縱慧芯光等近15家企業。這里邊涉及的芯片種類比較多,包括安防芯片、射頻芯片、光學芯片、模擬芯片、存儲芯片等等。
其中,思特威是國內重要的CIS圖像傳感器公司,在安防監控應用領域擁有特有的技術優勢,自2017年起連續多年在安防應用領域出貨量全球第一;思瑞浦則是中國第一、全球第十二的模擬芯片設計商。據招股書介紹,思瑞浦是中國少數實現通信系統模擬芯片技術突破的企業,已成為全球5G基站中模擬集成電路產品供應商之一。
除此之外,哈勃投資還積極布局上游布局原材料、半導體制造設備。最近備受關注的科益虹源,是國內唯一、全球第三家具備193nm ArF準分子激光技術研究和產品化的公司,也是國內光刻機廠商上海微電子的光源系統供應商。可以說是目前在光刻機光源這個核心技術上,應該是領先的國產廠商。
相比之下,潤華全芯微電子是一家成立于2016年的公司。雖然成立時間不長,但它也有自己的“絕活”。該公司生產的全自動去膠剝離機(AS6),被評為第十四屆(2019 年度)中國半導體創新產品和技術。
在半導體“卡脖子”的細分領域中,EDA軟件也是重要一環。目前,全球的EDA市場主要被美國Synopsys、Cadence、Mentor三家公司壟斷。在美國禁令之后,它們已經停止與華為的合作。
對此,哈勃投資也積極布局,從2020年12月到2021年3月,華為在EDA領域更是連下四子,投資了九同方微電子、無錫飛譜電子、立芯軟件、云道智造等企業。
除此之外,2019年之后還有兩起以華為作為主體的投資:訊聯智付和中電儀器。訊聯智付成立于2013年6月,在2014年7月獲發支付牌照,牌照類型為全國范圍的互聯網支付、移動電話支付業務。這也讓華為成為小米之后,第二家獲得支付牌照的手機廠商。
2020年3月,華為新增對外投資企業中電儀器,華為持股比例為8%,認繳出資額達6606萬元。華為入股中電儀器,主要和5G的布局有關。中電儀器官微介紹,其在2013年就開始布局5G通信測試的研發布局,目前已突破諸多關鍵核心技術,形成了囊括材料與芯片測試、模塊與器件測試、終端測試、基站測試等類別儀器產品的“5+X”5G通信測試儀器產品體系。
總體上來看,最近兩年間,為了減小美國制裁造成的影響,華為的投資從保守切換到激進風格,投資策略從過去的以并購為主,逐步轉為注重戰略投資和 VC 投資。這一切都是為了尋找供應鏈國產替代,扶持國內半導體企業。
就在華為積極實施協同戰略之時,其財務回報也非常可觀。據了解,2019年7月,也就是思瑞浦接受上市輔導的半年前,哈勃投資以7200萬元認購了思瑞浦增發的224萬股股份,增資單價為32.13元/股,思瑞浦投后估值9億元。
在投資思瑞浦的第一年,華為就給它帶來了1.7億元的訂單,讓其營收同比暴增167%。截至6月21日收盤,思瑞浦股價562.97元/股,總市值450億元,上市至今累計漲超3.5倍。這筆投資讓哈勃投資大賺50倍。
與此同時,2021年4月15日,儲存芯片廠商東芯半導體科創板IPO獲得通過;5月31日,碳化硅襯底廠商山東天岳科創板IPO申請獲受理;6月4日,燦勤科技科創板IPO提交注冊。在科創板上,一支“華為軍團”正在慢慢浮現。
從戰略上來看,華為希望在半導體行業走出第三條路。據了解,目前半導體主要有兩種模式:一種是IDM模式,類似三星自己投資建廠,搞先進工藝開發和制造;另一種是代工模式,類似臺積電只專注負責中段的芯片制造。在過去的三十多年里,代工是市場的主流。
以目前華為的布局,華為更多的采取的是類似其新能源汽車業務模式,也就是成熟技術和工廠由合作廠家攻關和提供,華為自己搞自動駕駛、電驅、車聯技術等核心價值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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